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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爽要么摔:手游一线从业者的生存现状

时间:2016-06-19 15:19:03????来源:中国大运河网????浏览次数:????我来说两句() 字号:TT

诗人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歌唱,小丑们站在舞台上,而烈士的尸骨却被人遗忘——希望不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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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爽要么摔:手游一线从业者的生存现状

以梦为马

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

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海子《以梦为马》

有一首烂大街的文艺青年YP专用歌曲是这么唱的:

“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一开始,我并不明白这句歌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爱上野马也不必非得有草原,只要有马鞍就行了——据我的理解,既然是“爱上”,主要是想骑它,而不是看它跑。

总不至于是嘴里说着爱上野马,却只想看它在草原上跑吧?你总会想骑一骑、上一上、试一试。

我想,那些自称爱上野马却只想看它跑的人,可能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有所不同,有些古怪的爱好。

要么爽要么摔:手游一线从业者的生存现状

好了,停止调侃。我的意思是,当你真的爱某种事物,很难不想去亲自试试。爱重庆火锅,就去吃,去动手制作底料,最爱重庆火锅店的人可能会去开店;爱足球,就去看去踢去研究战术,最爱足球的人可能会去做职业队员、或者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做职业队员;爱学习,就……去学习吧。

你说你爱玩游戏,你号称通关过一万多种游戏,光是Pokemon(最近的事搞得我都不知道这游戏的汉语名字应该叫什么才会让所有人满意了)就收集了一百部,Steam消费达到十万美元,把能买的主机都买了,App?Store上面保留着三千多个购买记录。

然后呢?

开头的那首诗,想必各位都听说过,毕竟作者几乎相当于现代汉语诗歌界中的梵·高,就算不熟悉其作品,大家起码都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海子用自己的方式,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完成了自己的梦想。为梦前行、为梦而生、为梦而死,可能是最为唏嘘的生活方式,此之谓以梦为马。

要么爽要么摔:手游一线从业者的生存现状

如果你爱游戏爱到无法自拔的程度,那么,成为游戏从业者,似乎是梦幻般的人生规划。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爱好当做一生的工作,有机会以梦为马而前行的人还是非常幸运的。

幸运的……吗?

下面让我们来认识一下阿Q先生,从刚会说话就开始玩红白机,青春期梦想是成为WCG的WAR3世界冠军,日本留学七年,手游行业从业者。

要么爽要么摔:手游一线从业者的生存现状

最初的梦想

“还是想做游戏方面的工作。”

初识阿Q,我们都是十二岁的孩子。那时坊间流行的还是CS,我们常在周末凑到一起玩一下午,直到饥肠辘辘。

一开始我就发现阿Q很厉害。大家还都记得“甩枪”这一高级技巧吧?那源于在某次更新之后被修复的bug。这个bug当时被很多玩家认为是有意设计出来的,因为它的效果非常实用,据我回忆好像是这样的:当你使用AWM这把枪,如果正好在开瞄准镜过程中的某个时间点开枪,其结果相当于,以你的准星为中点,在平行视线上划了一条线段,而虽然你只开了一枪,系统却会判定你在这条线段上进行了密集扫射。所以,如果玩家能够熟练利用这个bug,碰面的时候对方躲都没法躲。而阿Q就是我们之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随手就能打出甩枪的人。

我们十五岁的时候,有次老师在课堂上问我们的梦想。别笑,她真的问过。我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成为一名作家。如今我没有成为作家,倒是成为了坐家。这是后话。

到阿Q回答的时候,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严肃地说:“我想做职业游戏选手。”

要么爽要么摔:手游一线从业者的生存现状

这个想法听上去很吓人,因为在本世纪初,电子竞技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寻找到很多可以赚钱的渠道,虽然受众并不少,但是还处于蛮荒期。

我们的老师是个很严厉的中年女性,可是,她依然点点头,对阿Q说了些鼓励的话。话说回来,这种梦想即使在当年的我们听来都显得异想天开,可想而知,当时我们的老师内心是什么样。不过,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还算是用积极的反馈鼓励了阿Q。其实在整个中学时代,阿Q对那位老师的印象都很一般。但我想,至少在这件事上,肯定不是减分项吧。

后来WAR3火爆起来,阿Q毅然转投RTS阵营,不管用什么种族,都是随便按着我们打。现在想想,他的水平肯定没有那么高,但在当时也是母校游戏界的奇迹了。魔兽RPG兴起之后,他又开始泡在3C、Allstar、剑阁这些经典地图里,及至dota的正式出现,阿Q在我们之中的游戏水平达到了巅峰。不只是这些主流竞技类游戏,中学那几年,阿Q几乎玩遍了所有类型的游戏,直接导致学习成绩始终处在一个看上去很危险的段位。但令人费解的是,升高中考试的时候,阿Q的分数比我高多了。

可能是因为我忙于跟好多女生谈恋爱,耗费的精力要比阿Q玩游戏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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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阿Q去了日本读大学,再次见面已经是三年之后。

同学聚会结束,我们一伙人出去续摊。其时我跟阿Q在等电梯,而其他人正好全跑进了卫生间。我一时脑抽,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于是问阿Q:“你以后怎么打算?”

比小时候显得更清瘦的阿Q说:“暑假在日本做补习班老师,觉得这个挺适合我,也攒了些钱。以后要是能回国教日语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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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马上变成跟小时候一样的表情,对着我说:

“还是想做游戏方面的工作。”

这比起做电竞选手的目标,显得更为可行,但是,说实话,当时我还是不敢相信他能做得到,但是后来他真做到了。

大学毕业,阿Q在一座海滨城市的手游公司就职。他在这里工作了两年,从翻译做到推广,然后带着工作经验,加入了北京的一家公司,任游戏策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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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冒险

“就算每天都工作到十一点,我也觉得很快乐。”

“在内地什么最赚钱?三国、西游、斗地主。”

去游戏公司就职这个决定,完全是阿Q自己做出的。对于我们的父辈而言,游戏依然跟“不务正业、血腥暴力、玩物丧志、电子海洛因”等词汇联系在一起。这其中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家人们一方面觉得阿Q的选择完全不靠谱,一方面觉得从小就自主性很强的阿Q不至于做出一个错误的决定,始终处于矛盾之中。至于朋友们,凡是知道他真成了游戏策划师的人,都非常羡慕。我就经常跟别人说,阿Q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唯一一个真正实现了梦想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把爱好当成工作的人。

“据我所知,很少有人像我一样,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上班。”阿Q为此感到自豪。

阿Q在自己的朋友圈里经常发一些外人看起来略显古怪的内容,比如:“整个团队熬夜玩游戏中,我已经五连胜。”配图是十几个手握iPhone的年轻人在一个小黑屋里,聚精会神地对战卡牌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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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将玩游戏当做工作,除了享受之外,一定会多出很多压力,可那毕竟是——玩游戏啊!

比起那次同学聚会,阿Q的笑容更多了,尤其是讲到工作的时候,永远眉飞色舞。在竞争剧烈的手游行业,从策划师到程序员,所有在开发一线的人员都承受着很大的压力。然而阿Q并未对此感到难以接受。

“我觉得压力这东西挺主观的,同行业有的人觉得压力很大,尤其我们标准工作时间就是‘996’,早九晚九、每周六天,不可能人人都喜欢这样。但是对我来说,就算每天都工作到十一点,我也觉得很快乐。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当然,也有反面的例子。作为一个游戏策划师,阿Q自认为比技术、推广、商务、客服部门更有趣味。尤其是客服,拿着整个行业最低的工作,承受着所有玩家的愤怒,还经常被老板认为是最简单最没用的那一类。阿Q之前的公司有一位硕士毕业生,做了一年英语区客服就辞职了。“临走前她对我说,她的英语水平和智商都因为这个工作跌到了最低点。辛苦她了。”

心情快乐了,物质快乐吗?

“待遇算不上好,不过我还很满意。”这是阿Q对自己收入的概括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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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从小就不是讲求吃穿的人,当年的男孩子之中流行买名牌篮球鞋和运动服,颇有些孩子以满身大钩和三道杠为美、为荣。但是与装束相比,阿Q更喜欢把钱花在爱好上(当然,你若觉得穿衣打扮也是爱好,那我也无言以对)。我体育亚博打听了一下阿Q的月薪,在这里就不透露了,总之确实不算多。在北京这个城市,阿Q的月薪能保证他的衣食住行,但是就跟众多外地户口的白领一样,想安家,暂时只能停留在“想”的阶段。

即使是这样,阿Q依然觉得,手游行业的薪资很多都是虚高。他不无困惑地说,一个游戏玩得很多,但是教育背景一般的学生,很容易在手游行业找到一份工作,还拿着其他行业不可能达到的起薪。这都是因为投资人手里攥着很多的钱,很多很多的钱。

投资人拿着大把的钞票降临,但是这并不代表整个行业都活得很好。“小公司倒闭散伙是常有的事,不如说到处都是再见的倒霉蛋。”一款游戏研发完成,如果在上架后没有足够的消费者(这是非常普遍的现象),那么研发过程中的所有投入就都打了水漂。要是老板有钱又有耐心,那么大家再来一发;如果老板不玩了,那么就只剩散伙一个选择。

要么赢,要么滚。手游是一场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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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置疑,这个行业的跳槽频率要比其他行业高得多,一个“稳定的”手游行业职位,也许只能在大公司才能找到。大公司能够提供一个相对确定的目标和相对成型的工作流程。然而,在阿Q看来,有钱的大公司纷纷进场,带来了一定的问题。

内地最赚钱的手游项目,基本被几个大渠道商掌握,他们成功的最大因素,在阿Q看来很简单,就是“有钱”。有钱,意味着有机会做出更高质量的游戏,意味着有条件用更强的力度推广,也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人成为付费用户。

在内地手游行业,推广的意义远大于其余一切的总和。“‘点子’不值钱,国外的手游靠创意赚大钱,多到忘了自己姓什么,内地就来山寨,财大气粗的直接买下来就好了。”阿Q举了某动物厂商最近收购国外S公司的例子。“最赚钱的东西,反倒不一定是独特的东西,既然手游面向的是所有智能手机的用户,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从来都不玩游戏的,那么就得提供一些所有人都能接受、都能理解的产品。大家都习惯的人物背景,大家都熟悉的玩法,配合点华丽特效、炫酷UI,然后铺天盖地的推广、顺便刷个榜——这才是内地手游赚大钱的唯一途径。在内地什么最赚钱?三国、西游、斗地主。”

这也是手游从业者普遍认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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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会梦见怎样的明天?

“人们玩的大多数手机游戏,都是伪装成游戏的坑钱应用而已。”

“我无法想象自己做其他行业的样子。”

在商言商,但不能只言利。手游经常被传统电子游戏排除在外,但也好歹算是一种艺术。众多只想着赚钱的企业和从业者,似乎给这个行业带来了愈发负面的影响。

因为工作的缘故,阿Q也接触到很多的同行。其中有一些并不是跟游戏本身直接相关的人,看上去跟普通白领没什么区别。“吃喝玩乐套关系,签合同必拿回扣,午休就看电视剧。”他认识一位其他公司手游的员工,签合同从不拿回扣,最终被自己的老板怀疑把回扣全都私自留下,工作也就没法干了。

不论在什么行业,这种倾向都是跟可持续发展的目标背道而驰。然而,却在一些手游企业里成为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作为一种新生行业,原本不应该这么早就染上“大公司病”——阿Q觉得,这一切的原因是,大家手艺都不怎么样,基本上都怀着撞大运的心态在做,或者,坦白点说,太多的人只想捞一票就跑。公司收益不好怎么办?滚区合服、火速出新版本,要不然就临时做活动:端午节充一百送一百、中秋节充值抽奖送手机、入驻新区购买的物品同账号所有区通用——总之,还是端游玩剩下的老一套。最终的目的就是“赶紧坑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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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说到手游“坑钱”这件事,阿Q就会显得有点愤慨。他当然不是反对手游收费,只是认为收费跟骗钱有区别。

“人们玩的大多数手机游戏,都是伪装成游戏的坑钱应用而已。我们行业内的人每天都在生产、销售这种东西,很难说是一种光荣。”

阿Q自幼修习绘画,有很强的基础,即使到了现在,偶尔也会花上几个小时画上一副。至少在他的心中,电子游戏——当然要包括手机游戏——是一种艺术,不能除了钱什么都不顾了。

但是,这不能否认手机游戏存在的原因之一,就是巨大的商业利益。在阿Q看来,手游的暴利期还没有真正过去。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依然会有大量手握重金的投资人和体量庞大的公司进入这个行业。再长远些来看,游戏产业不仅在现在能够赚到钱,将来也会继续赚钱,只不过是钱多钱少的区别。对于从业者来说,就算自己所在的公司突然死亡,只要自己已经找到了在这一行之中的位置,走到哪里也不愁没饭吃。

手游行业及其市场恰如一个罗阿那普市
手游行业及其市场恰如一个罗阿那普市

转行的事情,阿Q从未考虑过。因为喜欢现在的工作,他可以少赚一点、多干一点、多学一点,只为了积累经验和享受工作带给他的成就感。尽管有被大公司病侵袭的危险,但是他坚信,在手游行业中,个人实力依然重于客观环境,他的未来并不晦暗。

谈到未来,阿Q给自己的规划是成为一名制作人,把自己的实力转化为对行业的贡献——因为制作人对游戏制作有很大的发言权,又不像管理层那样需要为资金和商业运作操心。这个行业的元老级人物,很多都从制作一线转到了管理层,也有一些转行的人。从制作转管理,可能是因为年龄和身体,无法再承受“996”的作息;而转行的人,阿Q认为他们“没有热爱,或者热爱被消磨了”。

至于他会不会转行?

阿Q说:

“我无法想象自己做其他行业的样子。”

我想起了小胡子坂口博信
让人联想到小胡子坂口博信

访谈手记:

阿Q和我相识十余年,一直是个很内向的人,所以当他谈起工作显露出兴致勃勃的样子,着实让我吃惊。他对手游市场的整体估量依然是乐观的,再加上他十几年如一日对游戏行业的热爱,让我很确定,即使手游面临突然滑坡,他也将在坚持至曙光到来的一群人之中。这个行业的一线究竟有多少像他这样把爱好当成工作并当成事业的人?他们拿着并不丰厚的报酬,承担着数倍于同酬其他行业从业者的压力,也承受着来自父辈甚至是同龄人的不理解。而内地手游行业的上层、资方,是否给了他们足够的空间来释放自己的能量?看看如今的手游市场,对这个问题,大家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而且,不只是手游,整个内地游戏行业的现状是什么?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号称经过几千万美元投入、数年筹备,然后发布一个安卓盒子和一个山寨的手柄,就自称国产良心——这种业界,让我无法具有阿Q那样的信心。

诗人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唱歌,小丑们站在舞台上,而烈士的尸骨却被人遗忘——希望不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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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Phi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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